2008年1月11日星期五

惯性阅读

同是以“本报编辑部”的名义刊发,零七年最后一期《南周》[年终寄语],与零八年第一期[新年献辞],在观点认识、遣词造句上,云泥之别竟然如此强烈。

“洼地高地”的差别与共存,让我体会到《南周》久违的理性;这种智慧的言论以及心头被擦亮的火花都让我感到有少许陌生了,因为很多年来,总有一种遗憾萦绕心底;但这篇人同此心的《常人的悲欢,常识的力量》让我温暖地告别零七,这漫长而又不容易的一年。

七天后,新的一期,油墨未干,我心渐凉,大色块的渲染之下是单薄的笔触,刻意模仿的排比句后谄媚若隐若现——以这种指导性的文体谄媚布衣白丁,匠心可嘉!匠才可叹!

“首先,不要自大,不要再带着中央帝国的思想。”

“其次,不要想着怎么讨好右派又不得罪左派。右倾不是褒义,新左也不是贬义。”

“再,牵强附会戊戌事件,全无理性思考。”

我说过:我不想我和《南周》都是愤青愤中愤老,但我从来尊重南周的独立品格。

今天,又是周五,因为曾经,曾经《南周》尊重民智,而惯性阅读。

2008.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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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种遗憾萦绕心底
——我读转型后《南周》

后江艺平时代,《南周》转型运作相当成功,恢复周末报纸周末本色。

不懂是世人已太成熟,透彻人情世事;还是《南周》已自弱冠早早跨入不惑,回归正面、主流!再三扩版的《南周》捧在手里,却已无往日的重量。

读了十几年,从一块、一块三、一块五,再到两块散银;我的阅读顺序也自头版、天下、经济、文化逐渐反之。

近几年,每周五拿到新一期,先选[阅读]及[往事],刘小磊责编的版面成了为习惯性阅读《南周》的第一理由——[阅读]选题风格稳定,颇具水准;[往事]钩沉往日,八卦,但自有其“今人照古镜”如斧钺如画戟之功效!

次选[地理],以报纸为载体想增加人文地理内容,创新之举可嘉可奖,也有出色的文章图片可圈可点。别扭的是,在广告都全彩的时代,[地理]的图片都是黑白,全色印刷是难题么?

D31[写作],侧重先锋写手,但良莠不齐,很多文章不知所云;D29[百姓/记者记事],滑稽,千人千文,刊印出来时整理得如同一人之笔墨。

总观文化版块,已较多年前《芳草地》中规中矩的风格转变,凸现《南周》特色的文化视线。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新《南周》的“招牌版面”。


曾经的《南周》,就这样转型为一份软性副刊?

现在的《南周》,头版头条、民生民计、写真天下、观察报道、后续追踪,只要与己无关,就变得不咸不淡、无关痛痒,尽可翻翻标题即送入废纸堆中。看其宣称旧言:关注弱势、关注草根;可真正与百姓草民平视的眼光消失殆尽后,这样的关注化为论调局限、视线狭隘如“市井晚报”一般的风格。

当年言论中那些如刀的笔风哪去了?当年文字隐含的道德良知和人文关怀何其深厚!

时常庆幸自己经历江艺平时代的《南周》,那些温暖然而铿锵有力的文字终生铭刻:


“面对世俗的力量,尽管生命有时也会显得脆弱,尽管我们也不都总是那么坚强,但是,我们决不苟且于虚伪和庸俗,决不。因为我们深深懂得,尊严是人类灵魂中不可糟踏的东西。”

“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泪流满面,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抖擞精神,总有一种力量它驱使我们不断寻求‘正义、爱心、良知’。这种力量来自于你,来自于你们中间的每一个人。”

“每一次倾听的声音,每一双握过的双手,每一条走过的街道,每一座凝视的村庄,都没有忘记,都留在心里。

每一声呼喊都有回应,每一次关注都让我们感动,每一种鞭策都是力量。”

“因为你的善良,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因为你的坚韧,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因为你的痛苦,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因为你的希望,我们一直没有放弃。

因为生命像鲜花一样美好,爱像阳光一样动人,因为真实像岩石一样坚固,良知像野草一样劲生,我们一直没有放弃。”

是谁——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

看着现在的《南周》,也时常后悔自己经历江艺平时代的《南周》,如果没有那些回忆,我也可以自我麻木。

又是谁——让思想者停滞,让麻木者继续?

当年的剪报还压在箱底,现在无棱角无钢骨的《南周》却和央视《焦点访谈》一样渐成鸡肋,“没有什么可以把人轻易打动”竟成谶语!

换位编辑角度——

加入世贸后,假借国际接轨的名义,各种各类行业规则逐渐规范,各式各样的条例文本规定该怎样行走行业空间、怎样具体操作,甚至怎样思想定位。那么,囿于限制,江艺平时代的《南周》生存空间又有多大?

套用大家都爱说的“转型时期”,在“一切向前看”、“一切向钱看”的当下,快速、一过性为特点的纸媒信息载体亦不例外,《南周》与时俱进,依靠党报标题、猎奇新闻、副刊特色、时尚娱乐、商业广告、甚至短信评报竞赛大奖,维系它的发行量。是不是应预测《南周》会继续增加热点人物高端动态,以更广更深地扩大读者群。

也许,不能独立的《南周》有难言的隐痛。况且,新闻出版行业,定位“喉舌”,在人体内也得听从大脑中枢神经系统;否则,岂不成了胡言乱语?

曾有《南周》人问:点评报纸,比如“某篇报道的成败得失”。我反问他所指的是写还是读?

首先,报道取舍的眼界视线决定了阅读的角度心境;

再,纯粹新闻没有纯粹客观,也不可能有;

又,多数写者笔下文字左右多数读者判断力。

在转型后《南州》基调求稳之时,参与写与读互动的意义何在?反症行医,效果何用!

追忆江艺平时代的,恐怕都是些曾经的理想主义者。

曾经我尊重它是一份有思想的报纸,尊重它直面现实、直言民意;曾经赞同报道的选题、切入点;曾经习惯报道中语言表达的倾向、力度。

曾经以赤子之心认同“那么请你也张开口,因为你的声音就是我们的声音,请你也伸出手,因为你的力量就是我们的力量。”现在,我只是一个看客。我不能指望《南周》风格永远如愤青一样充满激情,可我也是失望于转型后《南周》中年人一般的圆滑世故。

曾经你有思想,有眼力,视《南周》为代言人,或是一个精神有所寄托的家园;但身处现在全面物质化的消费娱乐时代,你也无须思想、无须辨别。

对应现实,读者也应与时俱进,《南周》二十年来已成品牌,自有其名牌标签效应;跟风读《南周》,算得上时尚。

但,我总有遗憾。也不知道我这样的遗憾是否也能挂上时尚标签?

2006.9.3.

2008年1月9日星期三

读书笔记

1月9日是我父亲的生日。



一、一篇文章

传书的朋友传给我看《可萌绿,亦可枯黄》,我们猜测这一篇应该是《名伶传》中的一篇。

《名伶传》,章诒和著,因其内容均为四九年后遭遇坎坷的著名艺人,而继《往事并不如烟》之后再被国内列为禁书。

人说:戏子,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其实,演员也有自己的真性情。《可》一文,短短二万字,述尽言慧珠一生,何其悲怆!

再看章诒和,较之《往》一书,笔法更显胆识,直言“……眼看着往事即将成为众人知之不详的遗事,内心深处当有一种怎样的创痛与苍凉?我不过是在记忆的残骸中拾骨,借了文字悼亡伤逝罢了。”

这是怎样曾经沧海的心境!

二、我父亲的父亲

我把《可萌绿,亦可枯黄》带给父亲看,一个下午,他连看两遍,感慨万千。

我祖父名涛,字育洲,宁州府“歧滇世胄”之汉中秦人第二十代;性格耿直,不畏权势,恪守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富贵不淫。

四九年以前,家族是当地望族。读《红楼梦》时,我父亲就告诉我,他的祖父于四七年病殁,其出殡场面就是“宁国府秦可卿出殡”的排场,他时年九岁,随父披麻戴孝,以尽儿孙之礼。可执孝杖的祖父当时何曾想到自己留给后人的只有生日,而无归期。

祖父曾任过小学校长,后就职于民国县政府教育科。

四九年以后,划为旧政府录用职员,调入县新政府。

土改伊始,被定为“地主”身份,隶属“地富反坏右”五种人。世代相传的房产地产、古董字画均予抄没。

历经三反五反几次运动煎熬。

五七年整风反右,旧案重提,被羁押的祖父不发言、不表态,以沉默面对种种苛问责难,这让当时的革命派权威恼怒不已,强压罪名“漏网恶霸地主”,将祖父“升级”为“阶级异己分子”。祖父深感冤屈,先祖耕读勤勉,置下田产,图的是子孙永继;更,本族门中讲究忠孝仁义,二十代后人尚未出过恶名,自家人也从未对低阶层的人失礼过。何以政体变更之前,向佃户收取佃租,在政体变更之后,就是“恶霸”行为?为求公理,上省城申述。途中,被觉悟高的极左积极分子强制扭送回原籍,认定脱逃看守,即以“不服管制”之名判决,押送劳改煤矿,刑期七年。其后,再无音讯。

祖母六三年与父母短暂相聚,带给父亲一张长不及三寸、宽未过四指的小纸片
——

张涛 1958(1959?)年 因病死亡 江川上头营劳改煤矿

不足二十字的《死亡通知书》。

父亲这时候才知道祖父早已不在人世。

这张将至亲生死两隔的纸片无死亡病因,无死亡时间,无最终判定死亡的医生签名,无遗体处置说明,无埋葬地点。

一介书生,患有风湿性心脏病,是死于疾病?是死于矿务劳作?是死于已经开始的大饥荒?还是死于敌我矛盾中的正确处理?

祖母淑辉四清时因“五种人家属”身份被强制遣送回原籍,下放至农村,体弱不胜劳累,不久就病死了,临终时没有一个亲人在身旁,由外姓农人草草埋葬。

父亲的表兄伯诚,又名道兴,学生时期就参与革命,中共地下党员。五七年在省委组织部干部管理处副处长职位上被定为“右派”以及“郑某王某某反党集团成员”;被彻底打倒后还要株连九族,因其与父亲关系最为亲密,自然我性情刚烈的父亲也戴上“右倾”的帽子,在夹缝中求生,岌岌可危。

“父亲”,这个称谓含意“一家之主”。可在政治生命高于一切的年代,隶属“敌我矛盾”的“阶级异己分子”没有生存权,更难以庇护家人:

长子,骝(我父亲),五二年就已外出求学,靠奖学金得以完成学业,还要省下日用照顾妹妹,多年来在监控之中断断续续联系家人;

二女,慧(我姑姑),先随祖父生活,在祖父被羁押以后,流落异乡,靠亲友杯水车薪的接济读完中学,帮人踩泥脱土坯挣生活费时仅十二三岁;

三子,骏(我三叔),过继与膝下无儿的农人,改姓改名,以求能活下去;祖父母很感激这家农人并不避嫌祖父身份;(三叔成年后对养父母尽忠尽孝,以报答养育之恩。)

最为隐痛的是,我父亲十余岁的四弟骥(随祖父生活)、三岁的五妹(未及取学名,随祖母生活)因家里经济日渐拮据,在大饥荒来临之前就已饿死乡间,遗骨无处求。

细思量,人人自保的年代,谁又顾得上反动家属。只可怜孩子……

父亲说,他是长子,与父母天伦之乐自襁褓婴儿,至后来求学离家,不过十四年;这也是兄弟姐妹中承欢父母恩爱时间最长的。而我祖父过世时,四十五岁左右。

七八年,父亲刚摘掉“右倾”的帽子,即四处奔走,以求恢复我祖父的名誉。平反时,总不可能恢复“地主”身份,就以曾加入国民党的旧政府官员在内战时期帮助过共产党的革命者这段历史,定为“国民党起义人员”。

政治生命的评判完全取决于当权者的笔下,又是一张纸,只是“观念”的变化。前后对比,何其荒唐!

父亲在江川上头营劳改煤矿旧址,几番周折,始终没有找到我祖父的尸骸,那些与死亡有关的问题也始终没有答案。

九十年代末,我父亲及三叔经多年访问,找到当初落葬祖母的抬棺人之一,请他带路并重金厚谢,于原籍县城郊外荒山野岭寻得无碑的一堆土坟。

其后修葺立碑,安置双亲像片、祖父平反证明以成合葬,率众儿孙祭拜。我哥于墓前烧化屈原《九歌·东君》,也算得是对我祖父母魂灵的告慰。

我仅在两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见到过祖父母,面容清癯,目光淡定。笃信诗书传家的先人,又怎能教诲后人在劫难逃。

父亲:在这场旷世人祸中,我一家有四人罹难,命如草芥;生者尝尽颠沛流离之苦。世道艰难,何止战乱天灾!

行文至此,墨点不及泪点多……

三、三本书

巧的是,两年来我还读过这么两本书:

《XXXX》

在此书中作者以细腻的文字追述其父亲满腹才华,傲骨坦荡,历经磨难、郁郁不得志一生,虽至死清贫,然布衣高洁精神永存——温不增华,寒不改叶。

其血脉深情让人感动,也得某泰斗书赠“无名有品,无位有尊”。

她父亲以高寿终老,尚享过三代同堂天伦之乐。

这本书,只是一本家书。

《XXXXX》

获赠于作者的画家儿子,书中主要写了作者与丈夫及二子一女从城市下放至偏远农村的生活经历,内容就是些家长里短、瓜田菜园,可不乏一家人携手共渡难关、日后出人头地的欣慰,可归之于回忆录中苦尽甘来一类。

期间非常岁月,一家人虽有生离,但不曾死别。

作者自谦旧式小家碧玉,于“扫盲班”出身,没甚文化,难得的是洋洋洒洒几十万字书稿也写下来了;更难得的是该书付梓后荣膺“XXXX奖”。以其笔墨功底、修养见识,让我纳闷:究竟是奖不识人,还是人不识奖;抑或人奖均不识货。没准,捉笔代刀之人功夫文字外;还有可能,出版丛书宗旨“准纪实、现场感”也只是他山之石而已。

章诒和,出身名门,自小耳濡目染大家风范,行文著书眼界宽立点高,文字意蕴深远,笔法凝炼但犀利准确,评论入木三分。

《往事并不如烟》堪称回忆录中的典范。

《名伶传》虽然难求,但只《可萌绿,亦可枯黄》一文就更见勇者气概——积多年的反思沉淀,只为阐明历史、警醒后人!

中国人有家国天下情结。《XXXX》、《XXXXX》、《往事并不如烟》三本书,作者均为女性;所写内容都是因四九年后家人家事而及国事,然而其中的差别,又仅以上、中、下三品划分?
也学先人问天:历史长河中,个人、家庭的遭遇真的那么微不足道么!

2006.6.11.

2008年1月6日星期日

08无达喀

几天来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赛事组委会因安全原因取消今年达喀尔拉力赛。

三十年来的首次停赛因为枪声。

遗憾的同时也费解,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一国局部不稳定的因素竟然会影响到跨国体育赛事。

更让人匪夷所思,已有三十年历史的达喀尔拉力赛也竟然没有让在家门口就可以体验达喀尔的人更直接地领悟达喀尔精神。

三十年,达喀尔在不断完善细化赛事规则,逐渐地,因比赛而比赛。而创始至今,这项行走天地间的冒险运动就与各种不可预料的危险相伴。

那些持枪的人不管是劫财的强盗还是以极端方式抗议全球化的激进分子,也应该是三十左右的年纪吧,他们知道不知道,萨宾所说的“上路,兄弟!”是天下一家人!或许,他们不愿意知道,他们不断地制造恐怖是因为他们自己无法消除恐惧感,他们的眼界心胸只能容纳枪声。

“遗憾!”一句漂亮的外交辞令,且时常被各方引用;但是,没有重量,没有麻俊昆的泪水份量重。

2008.1.5.